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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短男女收入差距的立法构想

发布日期:2012-10-11

        相关调查表明,目前我国男女职工收入差距呈递增态势。建议立法将“同工同酬”改为“等值同酬”,加大对弱势女性职业培训的扶持力度,及时废止不合理的职业禁忌等特殊保护条款,多渠道遏制男女职工收入差距的递增趋势。
        全国妇联和国家统计局负责的第三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以2010年12月1日为标准时点)发现:“城镇和农村在业女性的年均劳动收入分别是男性的67.3%和56%。”《中国性别平等与妇女发展评估报告(1995-2005)》显示:“2003年城镇单位女性就业人员的年均收入是男性就业人员的81.9%;而据劳动部1978年的抽样调查,这一数据为83%。”可见,男女职工收入差距呈递增态势。对此,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反就业性别歧视的法律评估机制研究》(12BFX115)课题组提出以下三点建议:
         将“同工同酬”改为“等值同酬”
        我国1994年出台的劳动法第46条确立了“同工同酬”制度,2005年修正后的妇女权益保障法第24条重申了此项制度。而事实上此项制度已被架空了。许多国外学者认为达到“同工同酬”目标实际上只能取得一种虚假的胜利,因为职业隔离已经日趋加剧,男性与女性很少是真正“同工”的。因此他们倾向于另外一种目标,即对具有“可比价值”的工作支付相同的工资。早在10年前,可比价值的支持者就指出这样一种事实,即维护机器的“男性”职业(一般的机器维修工)每小时所获得的工资为10美元,而照看孩子的“女性”工作(儿童看护工人)每小时所获得的工资只有前者的一半。他们追问,难道那些照看人的人所获得的报酬应当比那些照看机器的人所获得的报酬还要低吗?
        我国签署的国际劳工组织同酬公约(第100号公约)的全称是《对男女工人同等价值的工作付予同等报酬公约》,其第1条(b)规定:“‘对男女工人同等价值的工作付予同等报酬’一词,系指不以性别歧视为基础而确定的报酬标准。”第3条要求“对各种工作岗位进行客观评定”,“用以进行这种评定的方法由负责确定报酬标准的当局决定,或如此种标准系由集体协议确定,则由协议各方予以决定。”
        加拿大等国家的两性工资平等立法经历了从“同工同酬”到“等值同酬”的过程。在评定跨行业不同工种是否等值时,综合考虑技能、强度、责任和工作条件等因素。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学者薛宁兰考察,早在1978年,《挪威男女平等法》便将“同工同酬”发展为“等值同酬”,不仅适用于同类工种,而且适用于在价值上具有可比性的跨行业工种。据此,一些等值不同酬案件得以解决。
    这涉及劳动经济学中的可比价值理论,即雇主根据各种工作所需要的知识、解决问题的能力、责任大小以及其他各种可能的特点来给工作分配点数,根据点数的相对多少来分配工资。因此,需要劳动经济学家参与建立具有可比性的跨行业不同工种等值测算标准数据库。
        在这方面,香港有经验可供借鉴。2009年1月,香港平等机会委员会制作了一套四册的《同值同酬指南》。包括《〈性别歧视条例〉下的同工同酬及同值同酬——给雇主的指引》以及辅助数据册《如何制定不含性别偏见的分析性工作评估系统》《系统化的男女平等薪酬厘定方法》和《同值同酬自行评核手册:雇主实践同酬的积极做法》。我们建议立法授权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中国企业家联合会、行业协会等机构联合制定工作价值评估制度以推进各企业实施。
        加大对弱势女性职业培训的扶持力度
        亚当·斯密曾在《国富论》中提出“水和钻石之谜”——水是一种人们在地球上生活所必不可缺的价值极高的资源,而钻石只不过是一种装饰品而已,但是水的售价为什么却比不上钻石的价格高呢?经济学的解释是源于供求关系。如果立法强行提高儿童看护工的工资水平,就会导致雇主因雇佣成本提高而减少用工。因此,通过职业培训从根本上提升弱势女性的竞争能力,帮助她们进入男性集中的高薪行业是国际通例。
        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信息中心曾提供信息:近年来,美国联邦和各州政府及许多妇女组织把促进女性从事高薪工作作为中心工作之一。1992年,美国国会通过了《实习妇女和非传统行业法》,1994年开始,美国联邦政府依据该法每年拨出100万美元,用于促进女性从事诸如信息技术和建筑等传统上由男性占优势的高薪、“朝阳行业”的就业人数,使众多的女性获得比传统女性工作工资高出20%~30%的就业岗位。这有利于从根本上缩小职业收入的性别差距。
        在我国,女性集中的家政服务员的工资逐年递增,尤其是经过培训的“母婴护理师”(俗称“月嫂”)的工资大幅度提升也与财政补贴培训费相关。2003年10月,“打工妹之家”非正规就业权益课题组曾走访了北京109位家政工,发现不论有无技能、经验,其工资水平300~500元的占68.9%。而目前北京做普通家务的家政服务员的工资一般不低于2000元,月嫂的工资一般不低于5000元,其中金牌月嫂月收入已逾1万元。其原因之一是商务部、财政部和全国总工会于2009年联合发布《关于实施“家政服务工程”的通知》,规定运用财政资金支持开展家政服务人员培训。各地相继出台了实施细则,规定经考核合格并签约不少于1年的学员可获得财政经费1200元至1500元。笔者认为,应当将现行的培训费补贴等提升妇女竞争能力的政策上升为法律,作为一种有效缩小两性收入差距的“暂行特别措施”。
        取消不合理的职业禁忌等特殊保护规定
        我国现行特殊保护规定体现了党和国家对女性的关爱,但是,过高标准的保护会在客观上阻碍女性获得与男性平等的就业机会和职业待遇。联合国消除对妇女歧视委员会认为,在劳动力市场上对妇女过度保护而不是提供平等的机会,会形成妇女在市场经济竞争中的额外障碍。因此,将职业禁忌范围缩小到女性的特殊生理期,加强对母性生殖机能的劳动保护,这是国际立法趋势。
        在2006年4月6日,湖南省冷水江市东塘煤矿瓦斯突出事故中遇难的4名女性中,李初莲年仅40岁却挖了10年煤。因她和丈夫负担老父亲、均在职业学校读书的儿女,还有娘家的老母亲和一个痴呆弟弟所需的全部费用。而她在矿上开绞车每月工资仅300元,于是她选择下井挖煤,获得月工资1300多元。当事件曝光之后,在媒体对“黑心矿主”的谴责声中,当地妇女反而为以后不能下井,从而影响生计而忧心忡忡。
        从两性收入差距来看,立法禁止女性在上世纪90年代只能挣“300元”,而不论女性是否强健、是否为生活所迫,都不得自愿下井挣“1300元”,这必然加剧职业性别隔离。由此看来,应当及时废止不合理的职业禁忌等特殊保护条款,为适格女性打开男性垄断的高薪行业大门,多渠道遏制男女职工收入差距的递增趋势。

作者:刘明辉  中国妇女报  2012-10-09(作者为中华女子学院法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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